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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邱】梦魔

“所以,”男人敏锐地从少年的话语中捕捉到重点,不留痕迹引导他避开真相,并坏心眼儿地微笑着低头问询:“这里是我的梦境?”

 

 一反刚才向对方介绍梦境世界时的沉稳,介于幼生期与成熟期之间的梦魔拘谨地拢起自己灰黑的双翼,末端带着利刺的细尾不自觉地缠绕上自己赤裸的脚踝。与这个种族传统的艳丽张扬相比,邱非未免有些过分的清俊朴素,连那双梦魔们引以为傲的有着爱情魔力的惑人金眼中,也格格不入地流淌着赤诚与坦荡,如同黏稠的蜂蜜一般显出温暖的色泽。

 

“是这样没错,”他尝试为做自己申辩,清澈的声线因慌张而带有细微颤抖,显然他并不想因为自己无意的入侵行为给面前的人类留下糟糕的印象:“但准确的说,这里是梦的间隙,至少在这个夜晚之前都是。”

 

筑巢于梦与梦之间的虚空,谨慎猎食着人类潜意识辐射出的能量。自幼离群的梦魔从未得到过长辈的庇护,依靠着本能才艰难地在充斥诡谲与荒诞的梦境世界存活至今,甚至连捕俘梦境作为巢穴的天性也因畏惧招来灾祸而慎重地压抑住——你很难去想象梦境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意识流会滋生出怎样的怪物。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类接触,甚至是少数几次的与智慧生命的交流,即使梦魔是典型的独居生物,也难免对这样长久的孤独感到灰心,他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一直住在这里,叶修先生,直到刚才您的梦覆盖了这处间隙。”

 

这样说话简直就像在指责对方才是入侵者,邱非懊恼地缠紧了尾巴,不自觉地勒出了浅红的印记来。叶修好脾气地侧过头注视着梦魔,幼崽在族群中总能博得几分宽容——梦魔血统赋予他的在幼生期用以自保的尾梢毒刺还未褪去呢。或许是叶修展现出了十足的耐心与温和,没有侵略性的倾听姿态很快就让邱非从短暂的局促中抬起头,干净纯粹的竖状瞳孔安心地扩大了些,绷紧的身体也微微放松起来,他仍有些忐忑地小声强调了一遍:“一直……”

 

对于这个年龄的梦魔来说,邱非太过沉稳守礼了,哪怕是相同年岁的人类也远比他有朝气。叶修这样想着,揉了把少年的发顶,指尖一点点梳理过凌乱的发丝——间隙被梦境覆盖时少年因为突变的重力方向而坠落到了地上,站在叶修面前时不可避免地形容狼狈。

 

邱非温顺地任由对方的指腹摩挲过发根,与身高相仿的双翼松懈地垂到地面,不得不承认,经历过漫长的独居生涯后,他并不讨厌这样的亲昵,况且,他的确喜欢这个人类,哪怕他们才刚刚交换过姓名。少年偷偷耸了耸鼻,嗅着梦境里超出人类感知范围的微妙气味,再次确认到,他喜欢叶修梦里的气息,如梦魔这样多情生物的观念中,这几乎就是爱情的代名词。

 

但很快邱非就收敛了自己眼中的微光,顺着叶修的力道垂下头,露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叹息着:“但现在我无家可归了。”他皱着眉,小心隐蔽地用期许的眼神快速瞥了眼叶修,男人的面上划过一瞬怔怔,旋即因他拙劣而不加掩饰的心思而笑了起。

 

“或许我有这个荣幸邀你做同居人?”叶修压低自己的笑声,手掌顺着垂落的发丝滑下,轻柔地揉捏着邱非的尖耳,敏感的皮肤在富有技巧性的抚弄下发红发烫。与邱非莫名而生的喜欢一样,他同样对年轻的梦魔满意极了。

 

邱非的耳尖颤抖着,却没有避开的意愿,只是任由那片薄红蔓延至脸颊上,色泽锐利的金色眼瞳也晕出了水似的光泽。他几乎藏不住声音中的雀跃与紧张,毫无威慑力地威胁着:“我将捕俘你的梦境,在其中刻满印记,从此它再不能在虚空自由游荡;我会为你的每个夜晚种上沼泽与毒蛇的幻术,从此美梦将与你无缘——如果你执意邀请一个梦魔住在你梦里的话。”

 

“如果面对你的是个人类,就此被吓跑也不出奇。”叶修对于幼崽的坦诚实在有些无奈,邱非青涩十足的叫嚣在他听来就如同撒娇一般。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嘴角的上挑,俯下身亲吻着梦魔敏感的耳尖,克制的吐息发出沙沙的轻响:“你还没有发觉吗,幼崽?”

 

亲吻令他有些发懵,邱非迟缓而茫然地扇了下眼脸,对于叶修的发问颇为猝不及防。直到他从那个所谓的人类眼中看到一缕耀金的流光,无措缠绕着自己脚踝的细尾被更有力的长尾缠绕起来,这才初醒般反应过来:“……梦魔?”

 

“可你不该……”邱非嗫嚅着,意识到自己是在被年长的同类触碰,陌生的悸动便在胸臆中涌动得更为激烈了——人类的陪伴与同类的陪伴,这对于梦魔来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这个起源于古希腊神话的种族,至今遵循着古老传统的教育制度:在幼崽成年之后,年长者作为导师与爱人将中意的年轻者庇佑于羽翼之下,他们将并肩作战、命运相连,直至年幼的一方成长到足够独当一面,或是离开,或是选择继续这样的亲密关系。

 

“不该什么?身为梦魔不该拥有编织梦境的能力?”叶修披着坚硬鳞甲的尾巴箍上了邱非的腰身,隔着宽松的长衣爬上脊背,用尖利的末端刮蹭着少年翅翼脆弱的根部。邱非突然醒悟过来,有着正常成长环境的梦魇远不像他这样可怜地栖身于梦的间隙,捕获梦境将之筑成巢穴是独立生活前的必修课。年长者拂去少年脸颊上狼狈的灰尘,耐心教导道:“用你的天赋好好感知,并非是梦境侵占了你的间隙,而是你接纳了我捕俘的梦。”

 

“梦魔向来独来独往,有些时候宁可殊死相搏也不愿与人共享领地,然而这样的独居生物对同类敞开巢穴的大门,”这一次叶修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调侃:“邱非,这意味着什么?”

 

年轻的梦魔微惊地缩紧瞳孔,他明白的,就如同明白灰翼上褪去的绒毛一般,如同明白尾端逐渐蜕化为鳞片的毒刺一般。他红着脸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急喘一声,有些难以抑制的喜悦: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你长大了,小朋友。”

 

叶修亲昵而不狎亵地将手置于邱非的肩头,梦魇成年后将会作为“被爱者”经历一段近十年的特殊时期,在这段时间内从年长的“施爱者”那里学会世故与生存之道。在年长的梦魇游荡寻觅被爱者的同时,年轻的一方也将放弃天性中的排他性,接受施爱者的到访。邱非已然处于这样的求偶期中。

 

“或者,我该这么问你。”年长者半蹲下身,幻术遮盖下流动着金丝的黑色眼瞳颇为郑重地锁住了少年:“邱非,要作为我的伴侣吗?”

 

按照传统,邱非在施爱者主动时应该拒绝以显示矜持,直到叶修以礼赞歌谣再次求爱才表示回应。再怎么孤陋寡闻的梦魔也知道这点,邱非当然不例外。

 

可是——

 

温和的涟漪漫起在虹膜上,柔和地簇拥着瞳孔里投影出的少年,几乎要将年轻的倒影融化在其中。这样认真的注视下,他怎么甘心吐露出一个拒绝的字眼,将内心渴望之物拒于门外?邱非无数次利用的蛊惑魔力这一次似乎被作用到了自己身上,他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是个连梦境都不曾捕俘过的不合格梦魔了,即使再放肆一些也应该在容许范围之下;一边扇起翅翼揽住年长者的脖颈。

 

荒诞的梦景在梦魔的能力下如星子闪耀着隐没在暗紫的雾气中。

 

将双翼收束在背后,邱非几乎是无间地贴在叶修的怀中,携着对方从梦中冲出,顺着残余的惯性在失重的虚空中缓缓下坠。他生涩地在叶修唇上咬下一个粗暴的吻,如同幼兽笨拙地撕扯着猎物般寻求慰藉,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下心中的惴惴——他不知好歹地掳掠了一个强大而经验丰富的成年梦魔,用强盗般的行径将他从梦中扑离。无论怎样的藉口都不能掩饰这是一种挑衅,但对方是他的施爱者,于是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年长的施爱者任由他的小梦魔胡乱作为,只是单手紧环住对方的腰身,宽慰地轻抚他的后脊。直至唇角细微刺痛,口腔尝到丝丝锈味,邱非才退开了些。方才的勇气潮水般泄去,他低垂着眼不愿触碰叶修眼中的笑意,只牢牢盯着年长者薄唇,以舌尖仔细舔舐着几处破口。毫无疑问,这不是拒绝的姿态。

 

施爱者温和探索着了被爱者尚且稚拙的身躯,虚空是如此静谧以至能清楚感知到重合的心跳声缓慢地击打在耳膜上,浮于肉身表面的愉悦在攀升至巅峰时乍现的甘美使灵魂也不禁战栗起来,为这份前所未有的滋味所惊叹。梦魔们的长尾彼此缠绕着,幼生期的毒刺在鳞甲的摩挲下逐渐褪落。低低的喟叹逸散在无止境的下坠中——

 

这是何等的,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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